如果一部懸疑小說的主角圖書，恰好跟你做著同一份工作，你會不會在讀稿時產生一種奇妙的“雙重曝光”感？
蔡駿全新懸疑作品《她的契約》（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出版）中，圖書編輯王小童在房貸斷供、父親意外離世後，被迫搬回那座充滿秘密的布達佩斯公寓，捲入一場橫跨80年、14個人性視角交織的懸疑迷宮圖書。
而現實中的責任編輯，第一次在地鐵上讀到這部書稿時就被內容擊中了圖書。從選題論證到封面打磨，從人物關係圖到刷邊設計，她以編輯的身份，走進了另一個編輯的故事。
今天，文藝君邀請到本書責編萬馥蕾分享幕後故事，不僅記錄了一本好書的誕生過程，也是一位現實中的編輯與書中“編輯主角”之間微妙而真實的共振圖書。
《她的契約》
蔡駿 著
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
PART 01
編輯視角的故事梗概
第一次讀到這部書稿，在地鐵通勤路上圖書。碎片的閱讀，恰好與小說中的獨白碎片契合，在布達佩斯公寓忽明忽暗的燈光下，與人物共同經歷失落、緊張、歡愉，懷疑、猜測、證實，匪夷所思、目瞪口呆。實話說，過去我對懸疑小說是有刻板印象的，這部作品顛覆了我的認知。我雖在心裡為這樣一部好小說而激動，但作為一個“淡人”，從來沒想過能成為這本書的責編。
得知自己將負責這本書，已是幾個月之後圖書。為避免資訊遺漏，又連夜讀了一遍，讀得還算仔細，標註了些句子。5小時讀完，仍然有驚喜。
展開全文
《謊言之子》（購買↑）
蔡駿 著
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
《謊言之子》有正反兩面，正面以第三人稱講述事件，反面以第一人稱追憶過去，真相在不斷交叉的現實與回憶中，慢慢被揭開圖書。而這本書則全部用陰面意識流的寫法，人物關係、時間線索、命運境遇，都需要在閱讀中去不斷驗證、推翻，重新確立。
絕對的真實並不存在圖書。每個人在講述時，都有意無意地對記憶進行了加工，保留對自己有利的部分，以便維護個體的正義性。邏輯失效，推理失效，人物正式登場，印證了蔡駿曾在採訪中多次提到的，“人心是最大的懸疑”。
責編摘錄筆記
第二天準備選題論證會PPT，“手搓”了一張複雜且可能涉及劇透的人物關係圖圖書。其實小說裡的人物關係圖有好多種繪製方法，讀者在讀的時候可以繪製自己的圖，選擇一個核心的代入視角。這張人物關係圖，是以布達佩斯公寓為核心的，可以清楚地看到小說中出現的所有人物，與成書時隨書附贈的有所不同。這裡只展示隱去關鍵資訊的部分。
隱藏版人物關係圖
插圖圖書：人物關係圖
這本書究竟講了什麼內容，我似乎無法用一段簡短的話來概括圖書。尤其當小說的文字足夠複雜時，它的語言、敘述方式、結構，甚至情節、衝突、節奏都成為它的內容，傳遞一種氣息，閱讀者在這種氣息的包裹下，不斷建構自己的文字，形成閱讀的感受。如此，內容簡介豈不是對小說的損耗？不過，以上都是藉口，主要是歸納提拎能力較差。因此，彙報選題時，我決定用三個問題來講述這個故事：
1.契約是誰寫的圖書？
是剛剛搬進布達佩斯公寓鬱郁不得志的小科員王權嗎？他炒股失敗，賠掉了丈母孃等著救命的10萬塊，突然靈光乍現，寫下《小夫妻搬進凶宅的那一夜》；是20年後靠賣出兩本小說影視改編權，輕鬆收入200萬，妄想繼承岳父鉅額財產的丁科生嗎？還是1941年聲名鵲起的大作家藍城？一切謎題等待被抽絲剝繭圖書。
2.他們為什麼會死圖書？
這座落成於1924年，由匈牙利建築師拉斯洛·鄔達克設計的布達佩斯公寓，在上海是可以跟武康大樓、國際飯店、大明光電影院以及愛神花園相提並論的知名建築圖書。2004年，當與“鬼魂”契約簽訂，王權掌握了股票市場的財富密碼，一夜暴富，隨之而來的卻是樓下401茉莉的失蹤，503視力超常的男孩戴維從屋頂墜落，妻子翁童突然死於心肌梗死，401的牆壁中另一具無名白骨被發現，《契約》第十八章大作家藍城與妻子小七雙雙死於家中，20年後“點燈人”圖書公司主編在見過丁科生的夜晚被人推進黃浦江……
3.是誰在操控電腦圖書？
時隔20年，32歲的圖書編輯、文學翻譯王小童即將成為母親，她的丈夫丁科生失業，房貸斷供，她的爸爸王權在南美突然離世，留下唯一的遺產——布達佩斯公寓頂樓504室圖書。這一切是宿命還是賽博格的謊言？當丁科生髮現閣樓電腦的小說，與電腦另一端的岳父簽訂契約，真的如他所說是為了保護妻子和未出世的女兒嗎？當20年前的翁童發現了王權的秘密，決心改變20年後女兒的命運，是誰在操控電腦，提供真假難辨的訊息？暴富的王權為什麼在20年後只剩下一套公寓，到底是誰在操控眾人的命運？
論證會通常早上9點30分開始，臨上會前幾分鐘，突然想到還應該補充蔡駿老師這部作品的突破、價值，於是又匆匆補充了幾句話圖書。抄錄在這裡：
2013年，蔡駿寫完《生死河》後大哭一場，發了一條微博：今夜，生命不息，小說不止，永不封筆圖書。十二年過去了，他一直在寫，如果說《謊言之子》是里程碑式的作品，這部作品就是融合經典懸疑手法與純文學敘事的巔峰之作。相信在很多年以後，我們談到懸疑推理，不只有阿加莎、斯蒂芬·金、雷蒙德·錢德勒、松本清張，不只有東野圭吾，還有蔡駿！
責編彙報時的發言稿之一
或許相較於真理，狂熱有時候更具感染力圖書。我慷慨激昂地一通胡言亂語，竟也讓沉悶的論證會氣氛熱烈起來，在場的前輩老師們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振奮。
這種振奮來自小說本身圖書。它所直面的是21世紀前20年人們正在經歷的迅速蒸騰的財富的增值、破產，人對名利的渴望、養育後代的責任，等等。如此多的社會現實，在這樣一部懸疑小說中被寫下，這些問題被呈現、被放大、被扭曲變形、被割裂，引起反思，最終指向對美與真的永恆追求。
蔡駿
很有意思的是，作家本人在現實中與小說呈現的氣質，截然相反圖書。我第一次見到蔡老師，是去年的4月，新書分享會上。我很訝異，那個在小說中語言極其有力量、豐富、多變、磅礴、詭譎的作家，現實中沉默少語，語調和緩，溫和寬厚。當書店的小哥在活動開始前半小時，想給他泡一杯熱茶時，他的第一反應是“那會很浪費吧”。不過，“懸疑腦袋”的屬性還是很明顯的，幾乎每到一家書店，蔡駿老師都會開啟地圖看周邊的重要地標，對空間分佈、歷史變遷之類尤為感興趣，比如後來多次路過高雲嶺，蔡老師都會問起“高雲嶺”為什麼叫高雲嶺。看起來現在的他，仍然如他多年前所希望的一樣，像剛“背上書包，踏出校門，獨自面向夕陽”的中學生，真誠天真。
PART 02
旋轉樓梯的啟示
編輯校對，第四遍看這部小說圖書。說實話有那麼一點膩了，一部懸疑小說看第四遍，還能體驗到閱讀的快樂嗎？我很懷疑。意外地是，整個閱讀過程不僅不覺得無聊，還發現了很多之前沒有留意的線索和細節，包括封面上的那個紅色的餅乾盒。
《她的契約》內頁
我有足夠多的時間去驗證真偽，也有充足的時間去思考，人物之間的關係進展是否成立圖書。發瘋的作家，超能力的小孩，怪物的房子，這些不過是表象，表象之下，是現代婚姻中的兩性關係。《她的契約》不再關注男性對名利的渴望，相反，以此為衝突、碰撞，看見女性在婚姻中的隱忍、付出，在職場與家庭雙重壓力下的韌性，並在無數次迴環之後，以女性奪回契約的主動權來預示一種新的迴圈。
這一遍讀，又標記了很多內容圖書。曾經聽導師說，他讀書時與著名古代文化研究大家王力先生透過信，但由於儲存資料的能力特別差，諸如此類的很多東西都丟失了。學生比老師，能力遠不及，但在丟失東西這件事上，也許可一較高下。為了避免丟失和遺忘，在校樣上標註的同時，將頁碼記錄到筆記本上。
責編的一些記錄
關於封面設計，大概從去年10月份，我就開始向美編老師瘋狂“輸出”，這本書寫得簡直太好啦！美編老師平素沉著冷靜，在將感覺轉換成視覺表達這件事上有著敏銳的直覺，但不喜話多圖書。我先寫了一份裝幀設計單，列明幾種傾向的風格。後來某次溝通時，美編老師對我提及的“蟒蛇似的從一樓盤到五樓”的旋轉樓梯和“閣樓天花板縫隙中，暗紅色老餅乾盒”很感興趣，覺得有比較大的表達空間，希望能具體補充。於是我又重新修改了裝幀單，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寫清楚對封面的期待。
本書裝幀設計需求單
不過，原本我期待的是一個陰溼的封面，溼漉漉、黏糊糊的，最終封面的呈現出乎意料，而且是出乎意料的驚喜圖書。封面三個方案，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玫紅色的封面。一次定稿，從業以來首次遇到！
封面設計方案
迴環，是很重要的一個形式圖書。由於是一本純文字書，沒有圖，我將這個概念的表達寄希望於目錄。我希望目錄以文字的排版設計排出旋轉樓梯的空間感，但受限於字數，又不能影響閱讀，到第三個方案便暫時擱置了。直到封面確定後，依據封面旋轉樓梯的形狀，又重新請排版老師修改，不厭其煩地在午休時間“騷擾”她。直到臨下廠前，目錄才最終確定，與封面也形成某種呼應。
目錄設計方案
為了給讀者更好的閱讀體驗，我們還準備了不同版本的周邊圖書。當然，原本可以有更好的方案，比如動漫人像立牌、冰箱貼、布達佩斯公寓立體場景貼紙、拼圖甚至黑貓柏林磁吸書籤、玩偶。囿於成本，還是以紙製品為主。那些未能成形的設計稿，也許未來可以升級禮盒紀念版本，亦未可知。
布達佩斯公寓場景貼紙
線索卡+明信片+異形書籤
這裡有必要必須提到書裡的一位重要的角色——黑貓柏林圖書。懸疑小說裡常見黑貓，而在這本書裡，黑貓柏林以獨立的意志存在，它是時間的見證者，見證了時空的錯位和由此建立起的布達佩斯懸疑迷宮。柏林原本並不是一隻黑貓，至於為什麼會成為黑貓，留待各位閱讀時自行尋找答案。謹以以上週邊，獻給黑貓柏林和他的子孫後代。
最後說一說非常受歡迎的刷邊版本圖書。考慮到封面上的元素已足夠豐富，最初與美編老師商量的方案，是以入戶的地坪為元素，營造萬花筒般迷宮的氛圍感。不過可能因為是四方連續圖形，看上去較為規整，徵集反饋意見後，還是決定以零散的圖案來設計。定稿方案如圖三。真是一本豐富斑斕的好書啊！越絢麗越恐怖，越陽光越陰暗，充分展現一枚硬幣的兩面。
刷邊設計稿
刷邊最終方案
付印前夜，窗外有雨圖書。我哄睡了5歲的孩子，在我所居住的504室做印前通讀。小說中人物的聲音有節奏地在耳邊迴響，“我是王小童”“我是王小童的媽媽”“我是王小童的爸爸，我是布達佩斯公寓504室的主人，我是王權”“我是401牆壁裡的白骨”“我是王小童的老公。我叫丁科生”……有感而發，寫下了以下這段話，真假摻半。
責編隨筆
責編與作者蔡駿在活動現場
是時候說再見了，布達佩斯公寓的日與夜圖書。不要悲觀，王小童，前途一片光明！你現在不是圖書編輯了，《入侵者》究竟會實銷多少也不重要了。你是王小童，是小說的主角，是勇敢打破命運迴圈的新女性。新書上市一天即加印！會有更多的人讀到你的故事。
文 | 萬馥蕾
編輯 | 雲琪
排版 | 曉瑩
圖 | 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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